bodog备用网站 - 冯山村最好的秦腔演员谢世了

发布时间:2020-01-11 15:57:53      浏览: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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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dog备用网站,文丨冯军权

冯山村最好的秦腔演员谢世了,我是在村里的微信群上看到这一消息的。这一夜我失眠了,儿时冯山唱戏耍秧歌的画面犹如过电影般在脑海里不断闪现。

我的村庄在属于我们的那个山坳里,算是比较大的。村庄大,人就多,人多不就力量大嘛!逢年过节的,全村人集资放个电影、唱一台大戏,或者组织一场篮球赛之类的,总之,但逢喜庆时日,冯山村必然热闹,那时的我们,因为自己是冯山人而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冯山村的秦腔之所以好,而且在方圆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就是因为有刚刚去世的这位老人和一批批秦腔爱好者。去世的老人没去大的剧团学过戏,天生就是唱戏的料,他嗓音以及在舞台上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让观众叹为观止,他轻抬脚,手捋胡,连眼睛里都是戏,他只要出场,全场必然鸦雀无声,就连在土台子上疯玩的孩童都像见到了幼儿园老师,齐刷刷安静了下来。记忆最深的是他演唱的《五典坡•赶坡》、《铡美案•杀庙》这两个折子戏,这也是冯山秦剧团出外演出的压轴戏。

我所处的山坳里有很多村庄,其中冯山村、樱桃坪村、贾山村是一个大社,供奉一尊神灵,每到过年,村村都要唱戏。我们三个村庄除了在自己村庄搭台唱戏外,还要抽出一个晚上邀请另外两个村庄的秦剧团来自己村庄联欢,当然也要去另外两个村庄演出,做到礼尚往来。对于村里人而言,过年最重要的事无外乎就是外出的两场戏和一次主场接待。

时间基本都是固定的,正月十一日三个村庄集结在贾山村、十二日樱桃坪村、十三日则移居冯山村联欢。去另外两个村庄的演出,村里人自然十分重视,演哪一折子戏,谁来演,都要在本村演练好多遍。已经去世的老人是冯山剧团的老把式,此文就叫他“老把式”吧。按资历来说,“老把式”早应该是团长了,但他不爱当领导,村里剧团就叫他“老把式”,也就是导演之类的。根据礼节,去一个村庄至少要演三场折子戏,《五典坡•赶坡》和《铡美案•杀庙》是要分开演的,在贾山村演了《铡美案•杀庙》,在樱桃坪就不能再演了,不能把一出戏连着在两个村庄都演出,这样人家会笑话咱戏太少,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折子戏,《三对面》、《放饭》、《祭灵》、《下河东》、《二进宫》,这些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折子戏,连三岁小孩的哭声里都会带有这些秦腔的味道。

去殷桃坪村,或者贾山的演出是每年约定俗成的,尽管如此,对方仍然会插旗,所谓插旗就是现在的送邀请函,按照惯例把旗送到村团长手里,团长接了旗,就算应承下了,全村人自然而然就该积极准备,筹划去贾山和者樱桃坪村的演出了。戏早已经布置妥当了,锣鼓也都要安排精干、有力气的男人敲,狮子、轮船、舞龙、纸马、纸灯笼都是固定人选,变化不大,二十多杆彩旗就安排给我们一帮子年龄相差无几的小孩子了。村里为人实诚,家底殷实的老人就是村庄的代表,他们一定要去,还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是旗帜,他们的举手投足都会展示一个村庄的礼节和气度。

三个村庄距离都不远,步行也就一小时左右,下午六点准时在村里戏台前集合。能得到一份具体工作的男人都显得意气风发,没有具体活干的也要去,也许他们的孩子是扛旗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么热闹的事,谁也不愿意掉队。“老把式”已经到位,前台乐器组也都神情庄重,各自检查着自己的乐器是否完备,大家都抽着各自的旱烟,等待会长发布口令,每个村里都有类似的管家,我们叫会长,会长站在村里的土台子上,神情庄重,不断询问方方面面是否还有遗漏,看着没啥问题了,就会做一个简短的讲话,大致就是确保正戏演出不能出差错、秧歌要展示村庄精神风貌,各家的家长都要管好自家的孩子,不能出现安全事故之类的,会长话讲完后,就发号启程,只见锣声响起,鼓槌敲下,鞭炮齐鸣,大队人马就拔腿启程,直奔樱桃坪村。

今晚主场定在樱桃坪村,这时的樱桃坪村,真是喜气洋洋,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对联,舞台上彩旗飘飘,汽灯高悬,这里要说的汽灯只有过年唱戏才能看到,其它时候我们就只有煤油灯。舞台下的土操场周围已经摆上了各式各样的桌子,桌子上放着火盆,一团团火焰烧得肆无忌惮,村里的一干人马早已经在村口庄重迎接冯山和贾山人的到来。

贾山距离樱桃坪更近,所以贾山村一般先到,待樱桃坪迎接完贾山团队,冯山村的兵马已经接近村口了。两村的秧歌率先扭起来了,探子马早已在三里之外接上头了,双方礼尚往来,来回飞奔三趟,这时主力团队才到达约定的迎接处。双方老人互相作揖,以示礼节,三炷香点燃,炮声响起,双方锣鼓早已经较上了劲,各自的狮子咆哮着,各自的船队、龙队疯舞着,那种精气神现在想来都让人按捺不住的兴奋。我们扛旗的小孩子也是个个雄纠纠、气昂昂,紧张的连掉下的鼻涕都忘了擦掉。

三个村庄秧歌及演出团队全部入场后,先要表演秧歌,纸马率先开道,三批纸马据说代表的是刘备、关羽、张飞,纸马表演的套路相对一致,看不出谁高谁低。狮子就不一样了,那个村子的狮子能摘下高悬的红灯笼,能在搭建的高台上舞出花样,这个村子今晚就已经先占鳌头了,从气场上就已经占得先机。

秧歌表演结束后,会有一个短暂的招待,招待主要是接待客队,招待菜都由东道主樱桃坪来提供,一家一盘菜,按时送到土操场的接待处。为了这一盘菜,有些困难的家庭宁肯大年三十晚上自家差一点,也要备好这一盘菜,不能让村里人笑话,多么实诚庄稼人。

这一晚,樱桃坪是主场,不用亲自演出,冯山和贾山则要拿出看家戏给樱桃坪人展示,一个村三折子戏,一共六折子。率先演出的一般是冯山村,文场上的人员已提前就位,各自调试着掌管的乐器,农村大多只有板胡和二胡,武场则只有暴鼓、干鼓、小锣和梆子。待暴鼓骤响,小锣开声,演员就要出场了。我们站在寒冷的土场地,踮着脚尖,伸着脖子,一点也不敢马虎,暗自为自家村庄的演员鼓劲,冯山的“老把式”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怯场,人越多,发挥越好,他人未出场,一声清脆的“驾驾”声已经余音绕梁般灌入我们的耳朵里,只见他右手挥动马鞭,抬腿一抖,寸步来到舞台右前方,左手把胡须一捋,眼睛瞪着远方的山峦,这一连贯的亮相,就已经把全场镇住了,尤其让人叹服的是他扮演韩琦的自杀,在那么硬的土台子上,他竟然能硬生生拔地而起,在空中拔刀自缢,再悬空而下,然后平平倒在舞台上,这一动作至今让我们引以为豪。那时,只要冯山参演,其他村庄就不敢演《韩琦杀庙》。

“老把式”是我们冯山人在那个年代的骄傲,因为他,冯山村的秦腔一直很热火,我们小孩子都争相学习唱戏。我小时候就是从兵卒学起的,一到寒假,我们就自发来到村里学习拍戏,我从扮演一个兵卒开始,一直到能够独立演出《拾黄金》,扮演《赵飞搬兵》里的赵飞,算小有成就了,后来随着外出上学,不得不放下我热爱的冯山秦剧团。

我们外出上学的年代,大概是九十年代末,改革的春风吹遍了千家万户,自然也吹进了山坳里半山腰上的冯山村。村里大多数年轻人都外出务工了,随着村里一户人家从陕西带来了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村里集中性的文化活动就逐渐告别了村子。过年时全村人一起折腾的气氛就再也看不到了,喝酒打牌成为主要娱乐活动。老把式和文武场的骨干们已经不是年轻人眼里的神一般的人了,他们跟着冬天的太阳在墙根下蹉跎岁月。

如今的冯山村,甚至于几乎所有类似冯山这样的村庄,以村庄为单位的秦剧团彻底消失了,当年能够像“老把式”一样演出的团队成员也已不多了,随着“老把式”的离开,村里能够让我记住的老演员已经没有了,几个和我年龄相仿,曾经也唱过一阵子戏的兄弟姐妹们,为了生活,已经各奔东西,此生也许不再相见,只有雕刻在土戏台那面大墙上的人民舞台四个红色大字依然坚挺着脊梁,守望着我的故乡。

作者简介:

冯军权,笔名向山槐,男,汉族,甘肃甘谷人。文化学者、文艺评论家。中国诗歌协会、陕西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作协)青年文学协会主席团成员、陕西省散文家协会、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被誉为当代“乡愁诗人”。

作品散见于各大报刊、杂志,曾接受人民网专访,中国网、凤凰网、新浪网、搜狐网、网易等媒体报道或转载其文章。